早上綿綿的下著不算大的雨,窗外的稻田再雨點中水波盪漾。
來自香港的房客早上起床在窗台上看著書、在客廳聽著音樂。
中午十二點半,送房客去傳藝中心,想說下著雨傳藝中心還有許多好玩的、屬於傳統特有文化藝術他們應該很愛。
突然想小小偷閒一下,來個久違的小約會。和男朋友興高采烈的跑到宜蘭市逛新月廣場。
小吃街吃點好吃的小東西,沒有想看的電影,於是跑去逛家樂福,想說買點補給品和棉被。
下午兩點半,開開心心提著兩床棉被以及水果,準備要回隨便想想大快朵頤。
突然接到房客的電話,說傳藝中心淹水緊急關閉,問我們是否可以去接他們。
我們說我們在宜蘭市,馬上趕過去,大約20分鐘,先幫他們聯絡計程車司機去接他們出來。
打給計程車大哥,電話那頭,大哥說著他們家裡剛淹水剛到家要幫忙掃水,
幫我們連絡其他司機。經過10分鐘,大哥打來說大家都要回家幫忙掃水,可能無法出來。
此時我們已經回到羅東。
往傳藝的路上,聯絡傳藝中心,他們淹水說小客車過不去,突然感覺事態不對。
趕緊打電話給房客請他們到遊客中心問問有沒有接駁巴士可以出來。
回到隨便想想附近,發現整個已經汪洋一片。車停在路面較高的地方,我們涉水回到了隨便想想。房客打電話來,他們步行出了傳藝中心,遇到好心人載他們回到附近。
我出去接他們一起雨中涉水走回來,他們笑著說這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涉水走路,很特別的經驗。很樂觀的三個年輕人,當時心裡的感覺。
回到隨便想想,馬上一人一間浴室催促他們趕緊洗澡別感冒了。
我們也匆匆的洗了澡後去查看整個房子。沒有太大狀況,只有小小漏水。
處理完畢回到房間打開電視看著災情,同時請房客先整理行李,如果繼續下雨會準備就帶他們先離開。洗完澡的他們,第一句話就是有沒有需要甚麼幫忙,很感動。
催促他們回房間休息。客廳輕柔的音樂,窗外還下著雨的隨便想想有種幸福的味道。
六點半,肚子有點餓,出來客廳找點餅乾吃,也順便去巡視一下。一切安好。
七點半,想把晒衣場的床單被單拿去烘暖暖收起來。隱約中聽到樓下有嘩啦嘩啦的水聲。
走下去一看,一片摸黑中,除濕機的綠色"運轉"燈在水中閃爍。糟糕!淹水了!
衝上樓叫男朋友,斷了樓下總電源、拿了手電筒往一起樓下衝,水深及膝。
三個房客也過來要幫忙。男朋友先進房間探查。
開始枕頭、棉被、畫、留言本、櫃子、電器等等一個一個送出來,我們就接力一個一個往一樓放。
站在樓梯口,發現水淹的速度很快,手電筒一照,牆壁上裂縫嘩啦嘩啦的進水。
再拿了一支手電筒,直接走進水裡開始各房間的救援,房客的男生也直接下來到水裡開始幫忙加快速度。親眼目睹,厚重的木架床還承載著上面的乳膠獨立筒床墊,整個浮在水面上。而我們就直接從上面拆棉被被套和枕頭。桌子、櫃子、電視.....所有物品都在水面上。
至少不用摸黑潛水,當時心裡閃過的OS。
不過邊拿東西,邊要閃躲飄來飄去的大床、櫃子、電視等物品,還要避免門被水的力量關上門。好幾次,摸黑在門關上前大喊"幫我開門"。直到水淹到我的脖子時候,我放棄救援物品爬上樓梯加入搬運行列。
九點左右,水深大約一米五,催促著還在水裡的兩個人趕快出來,其他的就不管了,平安最重要。從水裡爬出來後,雨停了。大家趕緊收拾東西及把嚇壞的小CO趕進提籃裡分批離開。
不確定小型車能到的範圍到哪裡,趕緊先送房客去搭客運,也緊急連絡台北經營民宿的朋友幫忙安排住宿。離開前,看了一眼,淹水大約兩米的深度,整個樓下泡在水裡。
一年多的心血、大規模的設計,不折不扣的"泡湯"了。
邊漆油漆邊看MTV台邊猜歌、小心翼翼貼著大規模的壁貼、五千多顆一顆一顆手貼的馬賽克、和設計師討論著每一個小角落的加強、花了很多心力才保養到沒有潮氣....
兩個小時不到,就整個被大水淹沒了。坐在樓梯口,心痛無法言喻。
腦中突然出現一個曾看過的漫畫畫面,一個人拿個一支人蔘,標語是:原來這就是"人蔘"啊!好苦但也好補。
突然心裡有種撐不住的感覺,眼淚一直滾下來,原來這就是人生。
永遠不知道,下一刻會發生甚麼事情。
離開隨便想想,外面汪洋一片。
道路上,水深大約一米三,到我的胸口。看不見道路和稻田的分線,就一片大水。
只能走在兩根電線桿的中間,亦步亦趨的確定腳下是道路。
好冷的天、好冰的水。
平安的走到車上,貼心的男朋友趕緊開很強的暖氣,一路回到了台北。
途中,台北經營民宿的朋友打電話來確定接到了三位客人,會帶他們去景美夜市吃消夜壓驚。終於放下一顆心,眼淚又再度不聽話一直滾落。
幸運的是,每個人都很平安。
幸運的是,因為外出車子沒有泡水,還可以保護我們平安的離開。
縱然曾常出野外受過很多野外求生的訓練,同時有救災經驗豐富的男朋友也在,
但至今對於當天的情景,依然久久不能平靜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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